黄胜发:我的百岁父亲

来源: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5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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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017年1月5日(即农历2016年十二月初八),父亲整满一百岁了。

  父亲是农历1916年十二月初八出生,到去年1月17日(农历2015年十二月初八)已满99岁了,按照我国传统“男做进女做满”过生日习俗,我们准备去年元月给父亲过这个大生日。为此,从前年开始,我们家兄弟姊妹就张罗父亲大生日。就在我们准备就绪、离这个重要日子尚有个把月时,意外之事发生了,父亲右腿跌致股骨碎裂,急送医院亦惟静养治疗。这,意味着父亲至少半年痛苦卧床不起,原所准备的生日计划不得不改变。为了不影响父亲治疗,我们姊妹拟简单给父亲过百岁寿辰,买来鲜花、蛋糕,聚父亲病榻祝福祈祷。

  可生日那天,院方早已把父亲病房布置得十分温馨,床头贴了大大的寿福,四周挂上了五颜六色气球,当班和不当班的科室医护人员均早早站立病房的走道两旁,在大家“祝您生日快乐”的吟唱声中,院长和主任缓缓推车送来了大大的生日蛋糕,场面感人动容。大家纷纷俯身与父亲合影,十分地开心,按他们的话说沾沾老寿星的福气。这时候的父亲,斜靠床头,尽管脸色些许苍白,右腿夹板牵引固定不能动弹,但精神矍烁,脸上露出了丝丝笑容。这是父亲幸福的笑容,美满的笑容。

  这一年,百岁父亲忍受常人难以想像痛苦,以坚强的毅力战胜了病魔。仅仅半年,父亲又可双腿行走了,尽管他尚需紧握扶把,步履蹒跚,但足以让父亲,让我们家人十分地欣慰。

  2017年1月5日(农历2016年十二月初八),是父亲整满一百岁生日。生日当天,父亲上午只稍睡了一会(已往父亲上午尚需睡上两个来时),穿上了干净整齐的棉袱,端坐在扶椅里。父亲脸色红润,思维缜密清晰,我们一一给他祝寿时,他都准确念出我们各家名字,还不忘谢谢二字。几天后,当地党委政府知道了父亲身世,专程登门为父亲送来了慰问金和物资,临行,父亲眼里噙着泪水,执意送他们至门口,照样念着谢谢二字,很让大家感慨。

  父亲的一生是极其平凡的一生。自上世纪四十年代,只身从广东梅县农村老家别离妻儿(我大哥就是那时在广东老家所生)来湖南谋生,避战火,躲壮丁,一路跋涉,干过各种重活,吃过不少苦头,挖煤、挑夫、贩盐,小商小贩,公私合营公职人员……走过抗日、解放战争,新中国成立,建设时期,文化革命,改革开放,新世纪,无论何地何时,他都性情平和,敦厚为善,隐忍兢业,与世无争,的确一生没有得过什么荣誉表彰,也没有什么领导格外青睐,平淡无奇。这两次奇特的百岁寿辰,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光彩,也是对他百年人生最好的诠释。

  父亲的一生又是极其不平凡的一生。他让他的百年人生,与他妻子(我们伟大的母亲)造就了这个庞大的家族,繁衍生息了在湖南、在广东……一代又一代后人,培育了一批批社会有用之才(直至今日家族人数已达56口人,大学毕业生20人)。这样人丁兴旺、卓越成长,与父亲百年人生的潜移默化、言传身教是绝对分不开的。

  父亲崇文学识。由于家境缘故,他只上了小学私塾四年就辍了学,但并不影响父亲的求知欲学。父亲字写端体,术算敏锐,算盘速准,令后生晚辈汗颜。文革后期,全民写诗,父亲勤写五言、七言诗句,我那时尚小,不懂内涵,但父亲学习之劲着实感染我们,也萌发了我速背毛主席诗词。我读小学时父亲已调至外地,但每见我们兄弟姐妹第一问的即是学习,查的是作业。记得每见我作业工整时,父亲总爱用宽厚的大手摩挲我的小平头,那是我最享受的时刻。如今百岁的父亲精力有限,入床睡眠相对时间多些,但也就早五年,也就是他九十五、六岁时,他还每天必看《新闻联播》,看完后还用笔和纸记下一些东西,每次我们去探望他时,他还拿出来与我们探讨国际国内时事,还会把不识的字在手心上比划,问发音字义,很是让我们感动。

  父亲勤劳俭朴。一生清贫,经历坎坷,生活的艰辛铸就了父亲勤俭|特质。我们家姊妹多,在家我是排老八,生下我时父亲已经临近五十,除了大哥早早出外做工外,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父亲那点微薄的工资。为了维持这个家,母亲除了照顾了我们外,还经常出外拾煤渣,拖板车,帮人家挑煤球,炸高片…父亲呢,更是舍不得买什么东西,一年到头,就是那一、两件洗得灰白的补了又补的咔叽布衣服。那时,父母和我们的内外衣都是补丁加补丁的,我们也就只有到过年才有可能穿件新衣。父亲退休后,家境仍未改善,几个姐姐下乡接受教育了,但家仍有好几口人吃饭,生活仍十分拮据。年届六十的父亲又和母亲打起了草绳(边用脚踏旋转,边用手塞一束束稻草),父亲穿着背心短裤,弓着腰,脚着踏板,每踏一次,腰身就前倾一次,两手还需不停塞着稻草,循环反复,累了,喘口气,母亲就和父亲调换下,父亲又去捆绑一卷卷稻团。每次回家,一身湿透,累得躺在椅上就不想再动。但即使这样,次日父亲和母亲又出现在了工地上。后来政策好了,年近七十的父亲与母亲利用临街门面,做起了小买卖,收入渐好,加上二哥和几个姐姐招的招工,读的读书,家庭也渐宽裕起来,但父母的俭朴作风一直未曾改变,还是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,舍不得用一分钱。我们姊妹想把家里的老房子翻修一下,均遭父母反对,直至后来母亲患严重脉管炎治疗,父母才同意离开老房。

  父亲厚德载物。一生忠厚,文革运动,两派争斗,父亲淡泊明志,无欲无争,却也遭人算计,但父亲明镜得很。他常说他有几个兄弟,但跟小弟黄澄潘关系尤好,缘由性情相投,不耍滑头,真诚厚道。父亲不傻,从不撒谎,那年姐姐邮来一笔汇款,说好暂不告诉姐夫,父亲一口应允,数月后见到姐夫父亲脱口此事,姐夫笑称父亲就是这样一就是一的人。父亲乐于行善。每当下雨时,他总会戴上斗篱,披上蓑衣,用长长的竹嵩疏通水沟,去河边夯实坡基。每当小道积满了水,他就一一垫好脚踏石,亲自试了稳当,才放下心来。

  父亲性情至爱。一生习惯好,不吸烟,少饮酒,却爱喝浓茶。父亲是用大水缸杯来盛茶的,茶叶基本置了一半,特别清香。记得小时候,我玩耍回家,口喝得很,抓起父亲的水缸杯咕咙咕咙喝起来,满口苦味,却很是清凉解渴。父亲脾性好,在家扮演的慈父角色。小时候 ,我们兄弟姊妹也有不听话时,他也是高高举手轻轻落下,他把自己的爱渗透在了举手投足之中。记得我四岁时(有些懂事了),我连发几天高烧迷糊得很,父亲从外地回来到我床边,问我什么病,我说好病。父亲质问好病?我说假病,父亲又质问假病?我说真病,父亲又质问真病?这一问一答,父亲便笑了起来,尽管那时年幼,但那笑声似乎减少了我的痛苦。父亲晚年,与母亲相依为命,大多日子是俩老在一起,我们姊妹定期不定期探望,我常常见这样情景,父亲母亲依偎而坐,父亲拿着报纸念着什么文章,母亲在静静地听着,或者,父亲剥开橘子,一半留给自己,一半递给母亲,母亲拿着剥了,放入口中,一切那么自然,相濡以沫之情润入心中。

  是啊,父母留给我们的太多太多,无法一一列举,更多的是他们以自己无言的行动,无形中培育了我们的家风,塑造了人格,催人奋进。如今我们八姊妹在父母的影响下,个个勤奋学习,学业有成,安守本分,家庭和睦幸福,而且,延续着、影响着第二代第三代,他们也都个个遵纪守法,学习勤奋,学有所成,做有所为……

  父亲整整的一百岁生日已经过来,当下,更要为父亲过好自己的每一天,让每一天的分分秒秒,让父亲感受到幸福、惬意和快乐。父亲现在有了专门的保姆,二十四小时在精心护理,我们经常定期不定期看望父亲,每当这时,就如同心灵感应一样,父亲会迟些上床入睡,他等待着我们,他的子孙…… 

    父亲,安好!父亲,健康!

  [供稿:郴州市统计局 黄胜发]
[责编:刘  雁]